终于,只剩下我一个人了。我揭下红盖头,进入眼帘的果真是满目的红色,大红色的幔帐,大红的流苏,大红色的锦被,还有那喜气洋洋的双喜窗花,一如文岚出嫁那天的喜气,但为何在我眼里那么刺眼晃目,桌上放了一对长长的红烛,上面金色的字体写着:白首齐眉鸳鸯比翼,青阳启瑞桃李同心。
我点了一根,跳动的火苗在眼前闪耀着橘色的温暖。红烛有心,替人垂泪。而我已经流不出泪来了,我环顾着四周,努力的想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,记入脑海,叫我永生不可忘记,低头看到娘亲为我挂的翡翠如意链,心下很是难过。
娘亲,怕是妍儿无福消受了。妍儿很累,心力交瘁,怕是要负了您了。我想走了,这世间有太多的事,都教我无力承担。
我抽出了藏在我袖袍底下的一把尖刀,明晃晃的刀刃,在烛火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的冰冷。
刀刃贴在我白皙的手腕上,隐约的看到青蓝色的血管,刀刃划过皮肤的感觉是冰的,叫人窒息的冰。
只消一下子,我便可以不晓得痛了,可以了无牵挂了,可以不用面对文峰,明轩,文岚了。可以什么都不怕了,可以心安理得了。
刀子划过皮肤,钻心的疼,我使劲的咬着下嘴唇,不叫自己叫出声来,然后,见到血,一滴一滴的滴到地上,殷红如花,点点斑斑。
我强忍着,一步一步的移向床沿,坐在床榻上,那大红色的锦被上用金银丝线绣着一对生动的鸳鸯,殷红色的血滴落时,鸳鸯便暗了颜色。
我死死的咬着嘴唇,不去看那手腕上的伤口,痛的锥心,已然感觉不到痛了,只觉得眼前一黑,便歪头倒下了。
我感觉身子很轻,很轻的飘在了半空中,似乎离天那么近,触手可及。天,是蓝色,澄澈的蓝,偶尔有丝丝的白云飘过,和煦的风,暖暖的拂过,一切都是纯净的,暖人心窝的纯。
忽的,隐约觉得有人在身后唤我,我回身看到文峰和文岚,张着手臂,面目狰狞的向我扑来。
我大叫,救命,却无人理会我,我吓得赶紧跑,可,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他们,眼见他们越来越近,我慌乱而无措,脚底一滑,跌倒在地,口中还哭叫着,“不要过来,不要过来。………"
依稀听到耳边又人在说,她醒了,她醒了。
接着,就有好多声音在耳边说话,我努力的挣扎着睁开眼,惊奇的看到我的周围围满了人,而我居然躺在我自己的床上,周围都是喜极而泣,泪眼朦胧的脸,我辨别不清楚他们的样子。
听到熟悉的声音,“妍儿,你终于醒了。吓死我了。你真的吓死我了。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。”语音到最后,已然哭出声来。
那是娘亲的声音,我被人发现了,我没有死?我又活下来了?
我无力的闭上了眼,想捶手,却发现,手腕被厚厚的纱布缠绕住了,动弹不得。
然后,大家都围视过来,我望着他们一个个焦虑疲惫的脸,想说些什么,终究一个字也发不出来,只是张了张嘴。
爹爹吩咐着下人忙开了,于是大家四下散去,去请大夫,去抓药,去备食物,去炖补品…………
爹爹一脸倦容,挥挥手招呼人都下去了。娘亲几乎是扑了过来,抚着我的头发,哭着道:“妍儿啊,你怎么可以这么傻,你要是就这样丢下娘走了,叫娘怎么办啊?谢天谢地,你总算醒过来了,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,吓死我了。”
三天,我已经躺了三天了吗?我浑身无力,只有喃喃的一句,娘。气若游丝,声音轻到近乎于喑哑了。
这一句“娘”唤的娘亲泪水涟涟,抱着我的头,再也舍不得放开手了。
娘亲就这样过了良久,才在众人的劝说中,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我,依依不舍的看着我躺下来,众人拉了三日未曾合眼的娘亲回去休息。
爹爹过来叮嘱了我些什么,我几乎没听进去,脑子还是晕乎乎的,不知所以然。安顿了我睡好后,爹爹也带上门离开了,偌大的屋子了,只剩下我一个人,昏沉沉的躺着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睡了多久,依稀间感觉前面有人影在晃动,已经是黄昏了,夕阳的余辉照着这个背影,金色的轮廓有点不真实的幻觉。我翻了一下身子,许是惊动了那个身影,他回过头来,是文峰。